灰雾

世界落在他的眼中，被灰色的雾气笼罩着。那鳞次栉比的高楼在灰雾中显现出低沉的轮廓，那缓缓蠕动的车辆在灰雾中晕染着一重重白色。他沉默着，听着风声在耳边拂过，诉说着谁家的欢喜与谁家的苦厄。今天，又在重复昨天的故事呢。

……他的世界之前还是没有灰雾的。那时，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冰块拿出冰箱来就开始融化，也不明白为什么花店的鲜花不会凋零。那时的他可以快活地在操场上不断奔跑，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望着天边斜阳一点一点由黄色变为红色；也可以悄悄靠近同伴的背后再伸手捂住同伴的眼睛玩猜人游戏，在密室逃脱的房间里和同伴一起苦思冥想、寻找解谜的线索。那时他想为自己开一家咖啡馆，每到夕阳西下的时候，就坐在咖啡馆门前那由爬满藤蔓的竹篱围起的小院里的竹椅上——望着天边斜阳一点一点由黄色变为红色，再变为浅紫色。然后转头望向另一边，就看到蓝色天空中的月亮，再转头又望向太阳。

后来，还没等他开咖啡馆，灰雾便降临了。说不清楚灰雾是哪一天开始降临的，也许是一个晚上突然降临的，也许是从一丝薄雾开始慢慢加深的，总而言之现在的世界落在他的眼中，已经被灰色的雾气笼罩着。他已经知道了冰块从冰箱拿出来就会开始融化，也知道花店的鲜花从不会凋零。他不会再去操场上奔跑，也没有时间望着天边斜阳慢慢变色。那家咖啡馆坐落在他记忆之中的某个角落，无人打理。

他的眼，也因这灰雾沾染上了一层晦暗的色彩。他能感受到冰冷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肌肤之上，带来灼热的刺痛；他能感受到低吟的风声拂过他的耳畔，诉说着某某的鱼跃龙门，某某的家破人亡，某某的声名鹊起，与某某的寂寂无名。他听得太久，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故事，哪些是自己的故事。